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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五月

作者:高兴的独角马返回目录加入书签投票推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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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飞机外白云厚重,林绪拉下遮光板,准备休息一会,旁边的女生犹豫了一路,看到飞机飞到平流层,这才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嗨,我叫钟欢欢,你呢?”

    她紧张地望着林绪的侧颜,心跳很快。

    这是很青涩的搭讪方式,林绪也意识到那女孩想跟他聊天,他笑了笑:“我叫张筹。弓长张,筹划的筹。”

    钟欢欢没想到林绪的声音这么好听,她高兴得很,声音都有些微微变音:“嗯……我……我在积水潭师专上学,你呢?”

    林绪温和地回答:“我……我已经工作了,现在是在江城实习。”

    钟欢欢有一瞬间的失落:“啊?”

    林绪笑道:“我是来实习两个月的。对了,我女朋友在芝加哥上学,她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钟欢欢的脸色一下由红转白:“……好的。”

    此后一路无话,几个小时后,林绪帮钟欢欢拿了行李下来,准备告辞。

    钟欢欢喊住了他:“张筹,我家就在江汉区呢!你找实习的地方,可以暂时住我家,我家有三套房子,都空着。”

    江城的五月份已经很热了,钟欢欢的脸热得有些红润。

    林绪感谢她:“我姐姐也在这里住,我去找她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钟欢欢有些遗憾,说了一串字符:“我微信是这个……你记得加我微信啊。”

    林绪笑着应了。

    机场外,钟欢欢的父亲早已等候,待她跟父亲寒暄完,再去寻林绪时,对方早已不见身影了。

    女生惋惜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江汉区民意四路上的一家房产中介里,一个白色体恤,水洗牛仔裤的高个男生正在找房子。

    前台的女孩一直偷拍他,待他看完了房源录,她连忙藏住手机。

    “张筹先生,您选好了吗?”

    那男生正是林绪,他还不死心地到处翻着房源录,摇头:“我想找一个就跟我实习地方很近的,走路两分钟就到的房子租。”

    前台女孩有些遗憾:“张先生,其他地方其实也不算远啊,走路十来分钟的,能赶得上的。”

    林绪有些羞腆:“我以前经常在路上被人拉着说话,总迟到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,明白明白!”前台女孩捂着嘴笑,“谁让你长得这么像明星呢,还这么白,还帅!”

    林绪失笑:“我也不想啊。是了,你可以把我照片删掉吗?”

    前台女孩有些不好意思:“这就删,这就删。”

    门外进来一个大叔,风风火火的。前台女孩看着林绪不急的样子,自己也是不想放他那么快离开,于是赶紧让他再等一会,自己先招待那大叔:“龙大叔,您怎么又来了?您那房子要不找别家卖吧!”

    林绪抬眼看了看龙大叔,又低头翻看目录。

    龙大叔嗓门很大:“你们就给我把房子挂出来就行了撒!别的不用多说!”

    前台女孩脾气很好:“可是我们公司规定,房子的真实情况要和客户讲……您那房子……哎,大叔?”

    龙大叔却走到林绪面前:“小伙子,你要买房?我这房子就在民意四路上的XX小区,非常便宜!比市场价低10%!要不是我外甥女急着要钱,我还舍不得卖呢!”

    前台女孩拉住龙大叔:“大叔,他只是租房的!他只租到七月底!”

    龙大叔却是眼睛一亮:“租的也可以撒!两个多月,很难租到房子的我跟你说。来来来,来我家看房子!哎你这伢别拉我了,有生意不做,小刘你是个苕啊?”

    林绪默然看了一眼前台女孩,见她很沮丧,安抚她道:“好吧,我先去看看,一会回来继续找合适的房子,麻烦你了刘小姐。”

    龙大叔也没想到自己胡乱拉的人竟然说服了,喜不自禁,一路帮林绪又背包又拎行李箱的,甚至恨不得多出几只手拽着林绪走。

    “我们家的房子啊!面向大街,采光好,名字好听啊,吉祥!18楼!”龙大叔一直絮絮叨叨,没注意到林绪的眉毛挑了挑。

    “这地址呢,完美!到哪里都很近啊!你看,这不就是到了?”龙大叔怕林绪溜走,赶紧带他进了楼上电梯,快速摁下18,然后不管外面还有人准备进来,迅速摁紧关门键。

    林绪面无表情地听着龙大叔讲房子的好处,等电梯到了18楼,两人走出门,经过一个小走廊,到了门前。

    “看看!1808,吉祥吧!拎包入住!我外甥女啊,去了美国,移民了!你在这住多久就多久,她的东西别乱动就行。她很少回国了,你要是工作转正了,一辈子住这都行!”

    林绪盯着门牌号,脸色极其复杂,恍惚了一会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?小伙子?”龙大叔喊了两声。

    林绪回过神来,笑了笑:“我就实习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龙大叔口沫横飞,把房子夸得天花乱坠,而林绪看了一圈,也甚是满意,当即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。

    “好小伙!”龙大叔乐得合不拢嘴,“我下个月再来收房租啊!”

    林绪送走了龙大叔,刚回到1808,就接到房产中介刘小姐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,您过来吧,又有一家人出租房子了。”

    林绪笑着感谢了刘小姐的热情:“我答应龙大叔了,他这房子什么都有,和我的要求很接近了,谢谢你刘小姐,如果我需要付中介费,请跟我讲,我明天去付。”

    刘小姐急了:“不是的张先生,那个房子是凶宅!房主的妈妈跳楼自杀的!我们接都不敢接那房子,你怎么就住下了?!”

    林绪一怔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刘小姐一听就明白龙大叔什么都没说了,顿时又气又恼:“龙大叔的姐姐去年十一月自杀了,就住在那1808!那房主是个年轻女孩,更奇葩,回国奔丧的时候,把她妈妈的骨灰盒都砸了!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,神经兮兮的。住凶宅对你不好,你赶紧走吧!”

    刘小姐听到电话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,有点害怕:“张先生?张先生?你还在吗?”

    良久,林绪的声音才飘过来:“我在的,只是我的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都交了。”

    刘小姐惊呆了:“天啊!”

    林绪的声音似乎很是苦涩:“所以,算了吧。谢谢你,刘小姐。”

    听了他的声音,刘小姐忽然觉得很想哭,那个奶白色肌肤的男生,就因为自己一时不慎,被龙大叔坑惨了。

    要不是自己工资太低,自身难保,她恨不得把那个张筹带回家养着!

    林绪挂了电话,静静坐了一会沙发,过了会,他站了起来,在房子里默默地转了几圈,又把自己随身带的行李拿出来摆好。

    他翻开钱包,把钱包里写着林绪的身份证拿出来,从行李箱里找出了张筹的身份证。

    写着林绪名字的身份证上的相片带着少年的稚气,写着张筹名字的身份证上的照片眉眼间却有丝丝的愁容。

    “竟然……死了……呵……”

    男生坐在沙发上,打量着这房子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三室两厅一厨一卫的房子,进门就有一股常年不住人的霉菌气息混合着香水的气味袭来,和郑真伊身上的气味一点都不像。

    这房子里边家具很简单:客厅和餐厅只摆放了沙发、餐桌和椅子。

    厨房冰箱空空如也,这点倒是和她的生活习性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有一个房间是空的,里面只有一台跑步机。

    另外一个房间,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林绪进了主卧,发现这里家具多了些:一张双人床、一个三层的书柜、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。

    书柜摆了很多照片,林绪走上前,看了看书柜上摆放整齐的照片。

    第一层是一个女孩从小到大的照片,一年一张,摆了23张,形成一排。

    第二层有一些生物类的专业书籍,以及一个美妇人和那女孩的上半身合照。

    最下面那一层,摆着一只装着假花的花瓶,还有一张美妇人年轻时候的照片,和女孩有七八分相似。

    他走出主卧,到阳台去吹风。

    十八楼的风,很凉爽。

    阳台放有一张被风吹日晒的,脏兮兮的轮椅,林绪坐了上去,白衬衣上马上沾了轮椅上累积的灰尘。

    “姐姐,我们终于有一天,进了这个家。女主人不在了,可你也不在了。”他掏出钱包,拿出最里层过塑的照片,朝里头那个年轻女孩笑道。

    “姐姐,我应该和她结婚吗?她很漂亮,对吗?”

    林绪呆呆望着那照片里的年轻女孩,过了一会,拿出手机,屏保是他和郑真伊的合照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郑真伊面带很少见的笑容,略带着拘谨。

    郑真伊今年没有拍照,她的照片没有摆在那房间里。

    林绪想了想,走到房间去,把手机立在第24张照片的位置,又拿出姐姐的照片,对着这些照片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个房子,最终还是我们的吗?”他把姐姐的照片堂堂正正放到主卧的床上。

    手机里闪了一条微信,看头像是郑真伊发来的,“到了吗?”

    林绪是脸上闪过一丝厌恶,眼光从手机屏幕上转移,最终定格在郑真伊十二岁时的照片,那张照片里的她,少女娇憨,天真无邪,笑容甜美,看起来又幸福,又单纯可爱。

    酷热的风吹进来,像是有人在叹息。

    林绪想,江城的五月,可以更热一点。